2011年年終總結
01月 21st, 2012
這是一個遲到的總結。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習慣於,在1月1日0點之前把大掃除做完,把能洗的東西都洗了,然後把總結寫完。是以一般來說,12月31日的晚上我是不會安排什麼活動的。
可是,2011,註定是打破常規的一年。
阿,話說,上次我是寫了多麼乏味的一個開頭。
但是,自戀的人喜歡留下自己每個小腳印:) 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樂於收集自己的一點一滴的光與影,言與語,嘿嘿。
其實這段日子,我也一直在想,究竟2011年,我要總結些什麼。
這一年,似乎並沒有什麼新鮮的事情啊。
好吧,即使這樣,我想我在2011年,最大的收穫是平心靜氣的淡然。這種平心靜氣,由痛楚開始,然後由在廣闊的世界裏面,我的靈魂低到了塵埃裏面,於是淡然將它的花,與這喧囂的塵世之中,綻放了開來。
年初不久,我就在山上的滑雪場上將腿摔了。彼時我雖然依舊是菜鳥,但是已經可以在藍道上獨自前行了。就在滑雪訓練結束的前一天,我在一個急轉回身之時,失卻平衡,人往前倒去,之後我淒厲的喊叫便充斥了滿山。幸而是二月,雪都已經實了,不然,雪崩了也未必。
於是最後一天,我得以穿著自己的鞋上了那山的高處。拍下許多照片。終于難得的在這個滑雪的季節,在這裡旅了一個中國式的游:)。
回去的時候,很多人都問我:11,你以後還會不會來滑雪?
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永遠都不會了:
——回去之後,我的腿久久不能伸直。在異國緩慢的生活節奏裏面,花了將近兩個月確診,並拄了三個月的拐。
拄拐的日子,腿倒還好,只是雙手虎口疼到無法持物。然而生活仍得繼續。仍舊每日拄了拐杖去上課。仍舊要酸疼著手盡所能得快速記筆記。仍舊要從頭到尾打理自身所有事情。
每日離開學校,直奔理療師処。我總是能在理療床上睡着。理療師驚訝的問我:11,你是怎麽能夠無視理療的感覺,就這樣睡着的呢?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總是希望在旁邊有人的情況下睡眠:只要這個人並不吵且不危險,我就能夠迅速地睡着,無論是在談話中還是在做別的事情。我想,是因爲這樣的氛圍給我提供了巨大的安全感。
回到住處已經是將近20點左右的事情。湊合吃東西,然後寫作業學習。所以總是能夠在淩晨看到上綫的阿吉或者阿姐。
就這樣也沒有告訴母親——那段時間,外婆被運囘了家鄉,母親每日與姨母輪流照顧她。
外婆始終沒有能再從床上起來。母親每次同我談話,都會告訴我她的煩心的事情,以及,外婆的每況愈下。我覺得我這一生,有無數的時刻,總是在母親面前無法啓齒談到自己的苦痛。因著,似乎母親的苦痛總是大於我的,而我,也真的不願意再將我的苦痛加諸于她身上,儘管我知道,哪怕我什麽都不說,她也仍舊會對我擔著無數的驚,受著無數的怕。
直到阿姐也回去了,照看了外婆一段日子,她同我說:外婆是好轉的,一日強似一日。我信阿姐超過母親。我這一生都是如此。母親在我眼中始終像個小女孩子,在我成年之後,阿姐更多時刻才更似我真正的母親。
然而就在我剛剛放下一顆心的時候,一天早晨,阿姐突然告訴我:外婆去世了。
……
……
……
即便是到了現在,我也仍舊可以確定地說:外婆的去世,與我而言,遠沒有帶來像阿姐或者我母親那樣的哀慟,沒有,遠遠沒有。
我只是在走在路上的時候,會想:在我決定不去和外婆告別就離開的時候,我以爲,至多一年,我就可以再見到她;在我決定不回國看離開重症監護外婆的時候,我以爲,她一定會堅持到我回去,——我也過不了多久就會回去了;在我以爲已經平安過冬的外婆一定可以堅持到我回去的時候,外婆就這麽,在一個淩晨,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安靜地走了。
你們以爲我會後悔麽?不,我不後悔。我只是突然明白:這世界上的事情總是如此:那些我們覺得還有很多時間去做的事,那些我們覺得還有很多機會見到的人,我們從不去在意它們。可是越是這樣的人或事,到了後來,我們越會發現,我們再也不會有機會去做這件事情,去見那個人,去說我們以爲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慢慢說出來的話。上一次的見面,就是永別。這些永別之所以來的突然,並不是因爲他們無法預期,只是因爲我們沒有做準備,我們,太過疏忽,我們這樣輕視他們,是以,我們活該。
儅我終于明白了這個道理。生命的層次就驟然清晰。
我不會再繼續在深夜鬱悶地瘋狂地吃大塊的巧克力以期情緒好轉。
我不會再讓自己這樣錯過那些在我生命中並不算多的重要的人和事。
所以,儅我覺得喜歡的時候,我會不顧一切的放棄自己的行程,在半路跳下火車,回到一周前住的旅店,尋找那個當時與我互相凝視的人。等了三天之後,終于再次遇到他,他終于走過來和我説話,我說:我放棄去布達佩斯,只為回來和你到多瑙河邊坐一坐。
也許這種喜歡是虛幻的。沒有根基的。因爲也許一開口,這喜歡就消失了,也許下一分鐘,這喜歡就消失了。那就,在還沒有開口前,在這一分鐘,讓我們到多瑙河邊,坐坐吧。
也許以後我會忘掉那一霎那的喜歡,但是我會永遠記得我們走在路上時候,玻璃櫥窗映出的我臉上的笑。
也許以後我下一次即使我聽到相同的歌我都不會知道那是我那晚聼過的,但是我會永遠記得他猛地拉住我,示意我別出聲,摒住呼吸讓我聼。音樂結束時,告訴我:這是他最喜歡的歌。我會永遠記得,他的那個神情。
也許以後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但是我會永遠記得,我們站在多瑙河上面的橋上,他指著遠處的燈火,一一告訴我那些建築物都是什麽,用生疏的英語給我繪那副他心中的維也納的地圖。
世界上,其實有很多的“也許”和“如果”,儅我們把它們說出口的時候,我們就知道,這些也許和如果的事情,是一定會發生了,或者是那些我們強烈企盼並且很可能實現的事情。很少有人會去想太多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可是,至少,至少我不用後半生每次想起這個夏天的時候都覺得遺憾。
至少,至少現在我的後半生,每次想起這些個瞬間,都會覺得值得。
就像那個我在威尼斯遇到的韓國女孩子,一句完整的英文都說不出,只能蹦出幾個簡單的單詞。唯一能夠流暢表達的就是韓語。
然而,就是這樣的她,也獨自在歐洲大陸走過了幾個國家。
我會常常想起她,想起她和我用肢體語言比劃著交流,想起她臉上憨厚的笑容,想起她小小身軀裏面無雙的勇氣。
還有什麽能夠比她更好的詮釋“做比說更重要”呢?
是以,儅我們又在佛儸倫薩遇到的時候,儅我們一起站在聖母百花教堂的頂上俯瞰這個城市的紅色屋頂的時候,我突然想:我們總是以爲夢想非要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非要到了所有的條件都具備,才能成爲可以實現的東西。可是事實上,在實現夢想的時候,除出我們自身,有什麽東西是非它不可的呢?
然而再退一万步說,夢想又是什麽呢?覺得夢想是去另一個地方的人,最終會發現天下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吧?覺得夢想是另一种人生的人,最終會發現,只要是人生,就都會有痛苦與快樂的吧?夢想是得到一個獨一無二的人或物的人,最終會發現世上所有的人和物都是獨一無二的,於是所有的人和物都是普通的了吧?
在我們小的時候,我們將夢想供于神壇上,實現或者放棄夢想的過程,都是它從神壇走下,因著期望太高,最終發現,全不是想象的那麽囘事情。
不知道爲什麽,在米開朗琪儸山的落日餘暉中,我突然明白一件事情:其實理想本該是件平常的事情,它的不平常不應該來源於這個理想本身,而是來源於理想的實現,儅它實現的那一瞬間,才應該是它從世俗走向神壇的時候,因爲理想人人有,且無尊卑。一個偉大的理想同一個看似不那麽偉大的理想,並沒有什麽實質的大區別,然而一個實現的不那麽偉大的理想也遠遠勝於一個永遠都被幻想的偉大理想。
太多太多的時候,我們弄錯了理想的位置,以至於生活變得絕望,或者,至少是不愉快的。
可是事實上,我們以爲我們失卻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在,但是我們以爲我們實現理想所能帶來的東西,卻未必會來。
正如這世界上,我們縂覺得未曾擁有的東西好于自己所有的,可是真的有的時候,便發現,所有的東西都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我們想要的那麽多,我們覺得那些沒有的東西才是好的。可能並不是因爲那些東西真的好。因著我們是否喜歡這東西,其實和它好與不好沒有太大關係。我們只是:可能根本沒有仔細想過自己究竟喜歡什麽。我們並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麽。僅此而已。
我不知道那天的夕陽,有沒有映出我臉上突然釋然的笑:出來並非很難,回去也未必容易,可是我想要的東西,跟我在什麽地方無關,只跟我是否堅持要他相關。
——可是命運。就像我和翠波說的:命運讓我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平白無故的,他既讓我看到這些,就一定是要讓我用這些去做點什麽的。命運賦予我的一切才能,皆因他認爲我用的到。
翠波說:對,神不會把我們承擔不了的東西加在我們身上,我在這,是因著神的恩典。
踩著夏天的尾巴,我到了上海。和黃味精躲在空調房子裏面,看菊次郎的夏天,突然才發現,原來人物頻道那個我喜歡了那麽久的音樂,就是這個電影裏面的主題曲《夏天》。我在這個熟悉的音樂裏面,看著正男跑過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個夏天,看著菊次郎也這樣度過了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個夏天:失去與放棄,理解與釋然, 就像我很多很多次說過的那樣,生命中的沉重,只有肯背起,才能夠放下,只有肯面對,才能真正擺脫。
在這一年的下半年,很多人和我說過可惜,很多人替我可惜。
有時候我坐下來,會自己想,如果是兩年前,也許我自己也會覺得可惜,哪怕就是大半年前,也許我自己都會覺得可惜,可是,命運即使如此,他先轉變我,然後放我在這裡。
沒什麽可惜的,我放棄與拒絕的那些,我失去與錯過的那些。我之所以不完美,乃是因爲我沒有找到合適的位置。
儅大米又一次問我:11你最近都在做什麽?你怎麽仍舊在關注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我告訴她:正是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促生我的思考,促使我終于想清楚自己想要如何。時間便是值得的,因爲有所沉澱。
下半年的一些日子,和阿吉在一起的日子。仔細想來,像是平白多出的恩賜。本來以爲會很久很久再難見到的人,本來以爲會離開很遠很遠的人,突然有了那麽多的朝夕相處。這段生命,簡直像是白白撿來的珍寶一般。
年尾的時候,我又一次執劍江湖,為米糕出氣和別人罵戰的時候,突然發現,又出現一個女孩子,在別人辱駡我的那些話後面,同我一樣的破落戶一般的罵回去,替我出頭——這與我是生平第一次:有人為我抱不平,有人為我出頭。我忍不住將此寫在我的年終總結。這種感覺太陌生。這種幸福太陌生。突然發現,這世界上原來不止一個我:)謝謝你,波麗安。
你們看我,這樣拖了又拖。終于在今天,大年二十八的傍晚,在勉強還算是2011年的尾巴上,將這個總結寫完了。我本來也許可以有更多的說得。
可是我眼中2011的主綫與變動,與我眼中,也就不過如此了。我沒有提起的人還有很多,我沒有寫進來的事情還有很多,就讓我把你們,留到我生命中未來的歲月吧。